
2017年6月,南昌龙王庙立交桥需要拆除。这座589米长的四车道立交桥配资平台排名,一夜之间就被拆完了。上阵的两百多台挖掘机,是一个江西广丰老板一天之内调来的。广丰自己不造一台挖掘机,却曾经拥有过十万多台。上海浦东90%的土石方工程是广丰人在做,“广丰挖掘机打个喷嚏,上海一半工地停工”的调侃在业内流传甚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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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藏在江西东北部的小城,人口不过七十万,却掌控着全国挖掘机劳务市场一半以上的份额,从业人数超过十五万。全国各地重大工程的幕后,那些坐在驾驶室里操纵机械臂的师傅,很大一部分来自同一个地方。
一台挖掘机改变了一个村
故事要从1990年说起。
五都镇花棚村的农民项达昌,和同村人合伙买下了一台挖掘机,跑到上海干土石方工程。那时候挖掘机是稀罕东西,一台二手的也要好几十万,而普通人一个月才挣几百块。项达昌挖到了广丰人在这一行的第一桶金,也打开了一扇门。
花棚村的人跟了上去。到1995年,这个村里已经有了近百台挖掘机,往后每年还要添几十台。最多的时候,村里过半的劳动力都在长三角,绝大多数干的都跟挖掘机有关。
一台挖掘机到底能挣多少钱?五都镇一个年轻人后来回忆过一笔账。1997年底,他凑了三十多万买了一台二手小挖掘机,一个台班干八个小时,能挣两千多块,一个月能干三十个台班。头三个月,他就挣了差不多十五万,不到一年,买机器的钱全挣回来了。
那些年,挖掘机在广丰成了有钱的代名词。当地流行一句话:“嫁人就嫁挖掘机老板。”
“亲帮亲”带出了一支铁甲军团
广丰挖掘机产业最独特的地方,不在于某一个人有多厉害,而在于它的扩散方式。
“亲帮亲、邻帮邻,一户带一村,一村带一镇”。一个人在外头干出了名堂,就把弟弟、妹夫、表兄一个一个带出去,先是当学徒,学会了就凑钱买台二手的自己干。到2003年,前面提到的那位五都镇年轻人,一家子八个人手里最多的时候有二十一台挖掘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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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“传帮带”的模式,让广丰的挖掘机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膨胀。2007年,广丰人在全国各地干活的挖掘机是两万多台,两年后就涨到了七万多台。而2008、2009这两年,全国主要的二十三家挖掘机厂加起来,一共才卖出去十七万台出头。
到2021年之前,这座七十万人口的小城,挖掘机保有量突破了十万台。世界挖掘机巨头都得去广丰开会。广丰区挖掘机行业协会会长刘云富自己就是第一代从业者,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就在工地上挑土簸箕、拉板车、开手扶拖拉机,后来才换成推土机,最后才是挖掘机。
拆桥、穿针、叠杯子
广丰师傅的名声,是靠一桩桩硬活打出来的。
2017年南昌龙王庙立交桥的拆除,两百多台挖掘机一夜之间把589米长的桥面啃掉,这个场面让“中国挖掘机之都”的名号响彻全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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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正体现功底的,是那些精细活。广丰挖掘机师傅能在工地上表演“叠杯子”“穿针引线”——用挖掘机的铲斗把几个杯子叠在一起,或者用铲斗的尖端穿过针孔。这些在普通人看来近乎杂技的操作,在广丰师傅手里是日常基本功。2009年广丰挖掘机协会成立,2010年成功申报了“挖掘机之都、挖掘机之城、挖掘机之乡”品牌。
广丰人做的不只是开挖掘机。围绕这个行业,信息中介、驾驶员培训、维修保养、配件供应、物流运输,一整条产业链都在广丰生长起来,成为当地的支柱产业之一,年产值超过一百亿元。
日子没那么好过了
但挖掘机这个行当,这些年并不轻松。
自2021年4月起,全国挖掘机市场整体下滑,广丰也难以独善其身。刘云富坦言,与十年前相比,南昌等地的挖掘机市场已经十分饱和,工程款难收,活难找,工价低,从业者业务锐减。市场上机器多了,施工方选择多了,租金被压低,结款周期拉长,利润空间越挤越薄。与此同时,经验丰富的操作手月薪已经涨到万元以上,设备维修保养成本也在上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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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最早一批干挖掘机的广丰人,有的已经五十多岁,腰不行了,眼睛也花了。年轻人愿意学这门手艺的,比以前少了。虽然基建需求仍然刚性存在,许多广丰人因为不舍多年积累的人脉资源还在坚守,但“一台挖掘机养一家人”的时代,确实过去了。
云端上的“铁甲军团”
广丰人没有坐着等。
2023年8月,广丰区挖掘机行业协会联合党支部正式成立,协会下辖268个会员单位。党支部做的第一件事,是推动传统产业的数字化转型。
由广丰文旅集团牵头、与协会共同打造的“挖天下”云平台上线运行,包含撮合交易系统、物联感知和大数据分析平台、税务服务管理系统等功能,把设备、服务、机手和工程需求搬到线上。过去靠熟人介绍、靠电话联系、靠关系拿活的模式,正在被数据匹配和平台调度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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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广丰老板一天之内能调来两百多台挖掘机,靠的是一张遍布全国的人情网络。而现在,这张网络正在被装进手机里,变成一组可以被算法调度的数据。
元股证券:ygzq.hk从1990年项达昌买下第一台挖掘机,到今天十五万从业者分布在从长三角到东南亚的工地上,广丰人用三十多年时间,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生产挖掘机的地方,长出了一支“铁甲军团”。这支军团的底色,从来不只是机械操作技术。它是一个村子带一个村子走出去的胆量配资平台排名,是一家人凑钱买一台机器时的信任,是三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人情和信誉。这些东西,比挖掘机本身更难被替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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